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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诉讼系列(十)—我国金融信托业务法律关系和争议解决(下篇)
发布时间:2019-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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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信托纠纷案件概述

    在上一期中,我们对我国金融信托业务的概况、常见金融信托产品的交易结构和法律关系做了概括总结。在本期的文章中,我们将对近年来最高人民法院、各级高院、中院审理的二审、再审金融信托纠纷案件及裁判观点做简要归纳。


信托公司与借款人之间的纠纷

     以“Alpha大数据”数据库为基础,按案由分类统计的结果显示,因信托公司发放信托贷款,借款人逾期未还贷款本金、利息、罚息等而引发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为信托公司涉诉案件主要类型,占比50%以上。

    值得一提的是各地法院对该类型案件确定的案由却各不相同,如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借贷纠纷都是常见的立案案由。北京法院曾以三级案由借款合同纠纷和四级案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立案,并未发现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的情形。


1. 传统信托贷款业务涉及的本金核定、利息、罚息、违约金及复利争议


01 裁判观点一

  

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2016)津民初75号

天津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与山西昆泰能源有限公司、山西普大煤业集团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信托贷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罚息等利率标准过高的,人民法院可调整为24%,超出24%的部分不予支持。



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02 裁判观点二

  

最高人民法院

(2016)最高法民终708号

上海豫园大酒店有限公司、中建投信托有限责任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信托贷款逾期后将期内复利作为计息基数符合行业惯例。


相关法条

《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

第二十一条 中长期贷款(期限在一年以上)利率实行一年一定。贷款(包括贷款合同生效日起一年内应分笔拨付的所有资金)根据贷款合同确定的期限,按贷款合同生效日相应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计息,每满一年后(分笔拨付的以第一笔贷款的发放日为准),再按当时相应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确定下一年度利率。中长期贷款按季结息,每季度末月二十日为结息日。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


03裁判观点三


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2016)青民初66号

五矿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与内蒙古中西矿业有限公司、甘肃建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经过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信托贷款合同》及各类增信措施,信托公司仍可以选择向法院起诉。



2. 买入返售、明股实债等新型信托融资业务争议

如前一篇所述,在实践中,不乏信托公司与融资人之间采用买入返售,明股实债等新型信托融资交易结构方式的案例,其中信托公司多作为原告向融资人主张支付回购价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向相关增信方主张承担连带责任,信托公司的主张多数获得法院支持,只是对其中利息、违约金进行了个别调整,需要注意的是有个别案例被法院认定法律性质为借款合同。


01裁判观点一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2017)新民初1号

华融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与新疆丝路华通商贸股份有限公司、伊犁新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营业信托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资产收益权转让暨回购行为的效力再次经法院认定合法有效。


相关法条


《信托公司管理办法》
第十九条

信托公司管理运用或处分信托财产时,可以依照信托文件的约定,采取投资、出售、存放同业、买入返售、租赁、贷款等方式进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信托公司不得以卖出回购方式管理运用信托财产。
02裁判观点二

最高人民法院

(2017)最高法民终907号

北京天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安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对资产收益权转让与回购交易安排的性质与效力认定,需要通过对合同目的、具体约定、担保、交易行为等多方面综合判断。《关于信托公司房地产信托业务风险提示的通知》不是法律及行政法规,不作为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


相关法条

《信托公司管理办法》

第十九条 信托公司管理运用或处分信托财产时,可以依照信托文件的约定,采取投资、出售、存放同业、买入返售、租赁、贷款等方式进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信托公司不得以卖出回购方式管理运用信托财产。

03裁判观点三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2017)粤民终2334号

陈惠芬、佛山市南海区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明股实债交易模式中,信托公司与目标公司既签订信托融资合同,又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的,应结合双方约定、履行情况及工商登记情况,参考交易实质模式确定双方法律关系。就涉诉款项划付认定为信托公司取得股权的,为债权而设立的担保措施自始无效。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七十二条 设立担保物权,应当依照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规定订立担保合同。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信托公司和委托人之间纠纷

      近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征求意见稿)》(简称《会议纪要》)频频引发热议。会议认为,从审判实践看,发生在信托公司和委托人之间的营业信托纠纷主要表现为事务管理信托纠纷和主动管理信托纠纷两种类型。在事务管理信托纠纷案件中,对信托公司开展和参与的多层嵌套、通道业务、回购承诺等融资活动,要以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确定其效力,并在此基础上依法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在主动管理信托纠纷案件中,应当重点审查受托人在“受人之托,代人理财”的财产管理过程中,是否恪尽职守,履行了谨慎、有效管理等法定或约定义务。上述观点在最高院和各级高院的、中院审理的二审、再审案件判例中早已有所体现。

1. 事务性管理信托法律关系及责任认定

01裁判规则一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2017)川民终680号

吉林省建苑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四川信托有限公司信托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信托公司根据委托人指定管理并运用信托资金的“被动信托”,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构成信托法律关系。信托公司基于事务性管理职责,不存在违反信托目的处分信托财产或者因违背管理职责、处理信托事务不当致使信托财产受到损失的行为的,不应当退还信托报酬。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

第二条 本法所称信托,是指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将其财产权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委托人的意愿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或特定目的,进行管理或者处分的行为

02裁判规则二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2017)赣民终44号

深圳市邦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通道业务交易模式下,优先级受益人有权直接向劣后级受益人主张信托收益补足权利。



2. 结构化集合信托、伞形证券投资集合信托等复合信托计划争议

01裁判规则一

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2017)藏民终25号

陈品元与西藏信托有限公司营业信托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伞形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交易模式下,《关于清理整顿违法从事证券业务活动的意见》系管理型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不构成认定伞形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无效的依据。


相关法条

中国证监会《关于继续做好清理整顿违法从事证券业务活动的通知》


各证监局:

  根据《关于清理整顿违法从事证券业务活动的意见》(证监会公告[2015]19号,以下简称19号公告)的要求,在各证监局共同努力下,清理整顿工作有序进行。截至9月16日,完成了3577个资金账户的清理,占全部涉嫌违法从事证券业务活动账户的64.30%。在完成清理账户中,84.96%以取消信息系统外部接入权限并改用合法交易的方式进行清理,1.01%账户仅余停牌股票,其他账户已无资产余额或采取产品终止、销户等方式处理。为确保场外配资清理整顿工作有序开展,现就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一、各证监局应当督促证券公司根据19号公告的要求,仔细甄别、确认涉嫌场外配资的相关账户。信托产品账户清理的范围:一是在证券投资信托委托人份额账户下设子账户、分账户、虚拟账户的信托产品账户;二是伞形信托不同的子伞委托人(或其关联方)分别实施投资决策,共用同一信托产品证券账户的信托产品账户;三是优先级委托人享受固定收益,劣后级委托人以投资顾问等形式直接执行投资指令的股票市场场外配资。

02裁判规则二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2016)粤03民终22721号

常宇与平安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营业信托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母子信托结构,合同在产品设计中设定止损线。当信托财产净值触及止损线时,信托公司有权进行强制平仓。消费者自行签署《认购风险申明书》的,表明消费者知道涉案信托计划存在亏损的风险,消费者以信托公司未尽风险告知义务为由要求信托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法院不予支持。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03裁判规则三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2017)鄂01民终1060号

罗洪、方正东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信托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证券结构化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下,信托公司不存在未及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等违约情形时,劣后受益人无权请求信托公司赔偿损失。


04裁判规则四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2017)沪01民终10069号

华宝信托有限责任公司诉上海红枫国际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营业信托纠纷一案二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信托计划采用股权收益权转让及回购方式时,“股票变现款项”税款应在信托财产中予以扣减。本案中,红枫医院作为系争信托计划的受益人,应当以信托财产为限主张信托收益,大新华公司出售系争股票所得款项须依法缴纳的税款,属于信托财产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应当在信托收益分配时予以扣除。



其他常见信托争议裁判热点问题


01 裁判规则一

1. 委托人是否可以自身名义直接对融资人提起诉讼?

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2017)青民初77号

包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山东润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李青海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通常在信托法律关系中,作为受托人的信托公司与融资人之间构成债权法律关系,需要坚持合同相对性原则,由信托公司向融资人主张违约责任。但当信托公司将信托融资债权转让委托人的,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受让人的委托人承继信托公司地位,有权向融资人主张违约责任。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十一条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

02 裁判规则二

2. 信托公司作为委托人,将信托资金委托银行机构向融资人发放贷款的,相关合同效力的认定及是否构成违法转信托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2016)赣民初2号

中江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行等与巴盟乌中旗甲胜盘铅锌硫铁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法院认为:

信托公司作为委托人,将信托资金委托银行机构向融资人发放贷款的,属于其信托业务范围内的事项,不构成违法转信托,融资人应依据合同约定向受托人银行机构按时偿还借款本息。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

第三十条规定:受托人应当自己处理信托事务,但信托文件另有规定或者有不得已事由的,可以委托他人代为处理;受托人依法将信托事务委托他人代理的,应当对他人处理信托事务的行为承担责任。


03 裁判规则三

3. 多种增信措施效力认定及责任承担


    信托业务中,出于降低被投资方违约风险或者降低投资损失等多方面考虑,信托委托人及信托受托人通常会设计多种增信措施,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回购承诺、第三方受让或者差额补足等方式。由于信托公司不能实时监管担保财产的权属,由此也引发不少争议。


某一担保人被裁定破产重整的情况下,其只对贷款本金和破产重整裁定之日前产生的利息、罚息和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青民初66号“五矿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与内蒙古中西矿业有限公司、甘肃建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信托公司作为专业从事金融业务的机构,对抵押物核查未尽勤勉和注意义务的,有明显过错,以致损害抵押物所有权人合法权益的,抵押合同应属无效。

——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7民终297号“李晓晶与华融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山西中凯集团灵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就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事项的生效判决,信托公司作为抵押权人可以作为适格主体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云民终107号“昆明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国际信托有限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二审民事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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